2004

當天的雨

今天有用不盡的明天
明天卻找不到他們的一條眉毛
今天有用不盡的青春
也有用不盡的無盡
無盡的雨水落在荒廢了的泳池裡
墨魚在吸吮著施捨的雨水

今天的雨水落在悲傷的泳池裡
阿惠站在屋外的空地上
她輕易的把所有衣服脫去
拼命地跑到那荒廢了的泳池去
看到墨魚在吸吮著施捨的雨水
阿惠像一條顫抖的人魚捲進墨魚的身軀上
墨魚在還未被人魚吞掉前
與阿惠擁吻
發難的雨水拍打著泳池的禁慾
世界變了
阿惠說
我們之間的距離消失了
像連體嬰不可能分開了
發難的雨水沒有原諒泳池的相沖

我們今天有用不盡的明天
卻沒有明天
因為我們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我們只是你家裡的一部電視機
也可以是你母親準備放進湯裡的一羹鹽

雲呢那

她的母親在她出世時給了她這個乳名
但她從來也沒有品嘗過雲呢那雪榚般的甜美生活
她的後父在她十一歲時給了她這個時常掛在口邊的名字
因為她的肌膚總是散發出雲呢那的氣味
她的初戀男朋友給了她這個愛侶的稱呼
因為她的乳房像雲呢那雪榚的柔軟
她第一份工的老闆給了她這個花名
因為當她穿上皮革內衣時
就活像在黑洞裡溶化的雲呢那雪榚
她的忠實影迷給了她這個偶像稱號
因為在他們心目中她活像如雲呢那雪榚的可人兒
但她確實被蓋著如雲呢那雪榚的厚厚粉底

那天熱得連所有雲都被溶掉
只有一架直升機在天空上飛過
而她從天上掉下來
進入了我的夢裡
她說自己沒有名字
她懇求我替她想一個
那麼我便隨意給了她這個雲呢那的名字
當我們從夢裡走出來時
她向我道謝
她說是我給了她一個真正生命
然後她消失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給她生命
我只是隨意給她一個名字而已
無論如何在她離開的時候
她的靈魂真的像雲呢那雪榚在我眼前溶化
她活在一個沒有名字沒有身份的世界裡
她的靈魂總需要一個名字
稱呼她雲呢那吧

樹林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目的是要尋找她神聖的潔水
他恣意走出樹林外
是世界的盡頭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是她長年累月棲身在那裡
他恣意走出樹林外
那個黑衣的僕人在詠唱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她下體流出的是神聖的潔水
他恣意走出樹林外
一群黑衣的天使在舐舔漂亮的原罪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萬千綠葉放任地飛舞
他恣意走出樹林外
他看見黑衣的僕人
在舐舔他幼稚的身軀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他願知道那是神聖的潔水
他恣意走出樹林外
他看見自己流著不止的血水
他再次跑回樹林的那邊
她把整個樹林燒毀
他從火海中跑出來
然後走入少年的夢裡去

兩曲

在兩曲交插的同時
窗外已掛著一條女屍
轉眼間
兩種不同的形狀
把我壓倒
兩種不同的色彩
不停在我眼前交替
原來沒有顏色
兩個不同的世界
其實也是一個世界
一個人在窺探的同時
兩曲轉變成一曲

女屍叨了黑夜的光
黑夜的光
來自她修長的手指
緊握著兩曲的死亡

手錶

她每天都化著同一個妝
在同一個時間
坐在那個露天的茶座
喝著同一樣的梳打水
每隔十分鐘
她便會看看那耀目的手錶

那天和平時一樣
她化著同一個妝
在同一個時間
坐在那個露天的茶座
喝著同一樣的梳打水
每隔十分鐘
她便會看著那耀目的手錶
唯一的不同
是她意識到我在偷望她
然後望向我微笑了一下

那天和平時一樣
她同樣地坐在那裡看著那耀目的手錶
充滿好奇心的我終於忍不了
我上前問她為何時常看著這手錶
是否在等誰
她搖了頭一下
她說自己不是在等任何人
而是在計算著自己的青春還剩餘多少

隨身聽

我每天都像平時一樣
在同一個時間
坐在那個茶餐廳
喝著同一樣的凍檸茶
每隔十分鐘
我便會看看那黑色膠手錶

那天和平時一樣
在同一個時間
坐在那個茶餐廳
喝著同一樣的凍檸茶
每隔十分鐘
我便會看看那黑色膠手錶
唯一的不同
是我意識到一位帶著耀目手錶的女子
目光帶點疑惑的望著我

那天和平時一樣
我同樣地坐在那裡看著那黑色膠手錶
當我準備離開之際
那位帶著耀目手錶的女子突然衝上來
她好奇的問我是否在等誰
然後她問我是否在等她
我說我等的人不是你
我是在等一位叫做墨魚的人
把他遺下在這裡的隨身聽歸還給他

藤

她最近發了一個夢
夢見一個種滿蔓藤的房子
大地在偷偷萌生異常的朝露
陽光輕輕的滲進
她赤裸地被蔓藤綑綁著
她一聲微笑活像她的母親
微笑在霎眼間
回歸黑暗的懷抱

在電影還未完結時
天空已被暗中塗上異常的暮色
黑夜強行把現實征服
她把所有衣服脫去
她渴望再次被蔓藤綑綁著
她被蔓藤舔遍全身
蔓藤變成她父親的手臂
在霎眼間
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
她向著鏡子微笑
映出年輕美麗的母親
坐在種滿蔓藤的房子